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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村社会变迁的历史追寻
张利民 付燕鸿
2010-11-19


20世纪以来,乡村社会变迁始终是中国历史变迁的主体内容。一方面,乡村在区位结构中占据绝对的多数,而且乡村的生活模式和文化传统,从更深层次上代表了中国历史的传统。另一方面,即使对于整个近代史而言,近代化或城市化进程,本质上其实也是乡村社会变迁的过程。

深入到乡村社会生活的深层,探寻其历史演变的轨迹、特征与具有规律性的认知价值,并为当代乡村社会建设与发展提供历史借鉴和理论来源,当是我们史学研究的责任之所在。王先明的《变动时代的乡绅——乡绅与乡村社会结构变迁(1901—1945)》,是力求深入乡村社会生活与结构的深层,并注目于百年中国乡村变迁历史制度性变迁的一部著作。这既是作者曾出版的《近代绅士——一个封建阶层的历史命运》一书在历史时段上的延伸,也是作者对此课题研究进一步的提升与深化。

“20世纪之中国乡村社会变迁”是一个值得专门探讨的研究领域,它不仅是从“长时段”探讨中国近现代历史发展规律性的课题,而且也是认识当代中国社会变革,尤其是农村变革与发展道路的重大课题。这是它所独具的理论意义和现实意义之所在。
该书并没有采取宏大叙事式的理论架构和整体进程式的路径切入,正如作者在《前言》中所说,“这倒不仅是因为学界风尚的转移所致,更多地是由于20世纪中国乡村社会变迁的不平衡性、区位差异性,甚至发展进程的反复性、回旋性,确实难以‘统一’在某一个既定的理论模式或体系之中。另一方面,我们面对的任何区域个案都是整体中的一部分,而不是独立的‘个体’存在物。虽然制度演进的梯度各地不同,甚至所呈现出的具体问题也有明显的区域特征,但由此揭示的制度本质和问题的实质却具有共通性、共趋性特质。”所以,这部著作采取以区域入手、专题展开与宏观解释相融通的路径,试图通过具有样本意义和时代特征的区域研究,来揭示历史发展的共趋性的问题,从而达到对于诸多生活现象背后的“宏观理论”解说。从全书来看,这种研究路径的选择是可取的,也是成功的。

该书立足于制度变迁与社会变迁的互动性研究,20世纪前期的乡村制度变迁就构成其研究的主要内容之一。制度变迁是一个长期复杂的历史过程,也是利益关系和社会结构调整重构的过程。在这一过程中,所触发的社会矛盾和冲突也日形激烈和复杂多样。
因此,该研究成果的主要内容从两个方面展开:一是在研究内容上建构起一个纵向发展的逻辑关系,力求由此从整体上把握20世纪前期制度性变迁所引致的乡村社会演变的基本轨迹和历史进程。二是从区域角度切入,从横向展开,通过不同区域的乡村历史进程揭示在不同社会文化场景和历史环境中,乡绅阶层在社会结构和权力结构中的变动的不同状况及其多样性和复杂性。
同时,在相对比较的意义上,力求透过其地域社会、经济、文化的差异性揭示隐含其后的共趋性特征和普遍性意义,并通过区域化的不平衡性揭示其整体历史进程的同质性意义。也许正是在区域性中展示出的共趋性,蕴涵着具有规律性的历史认知价值。研究“区域选择”和“历史全貌”之间的关系,始终是该书关注的重要问题。

在制度变革与传统乡绅的应对之间,存在着很大的张力和运作空间,并由此为民国时代的国家与社会、地方利益与中央权威乃至新制度与旧权威诸多力量和要素的角力、互动关系提供了充足的历史场景和机缘。正是这种张力与空间的形成和不断变动,加深了乡村社会矛盾的激化,加大了地方社会利益的冲突,并由此形成了农村“大革命”的前提。

革命最终导致了社会结构的根本性重构,也从根本上导致了乡绅阶层在乡村权力结构中的消退。因此,深入考察特定的社会结构、传统习惯、地方惯例下的乡绅阶层的活动面相,而非仅仅局囿于“制度变迁”的视角,并在不同场域的地方性的生活情景中,抽演和凝练出超越地方性的具有共趋性的历史特征和认知价值,也是该书特色之一。

(《变动时代的乡绅——乡绅与乡村社会结构变迁(1901—1945)》是王先明主编的“20世纪前期中国乡村社会变迁”丛书中的一部。其余四部为郝锦花:《新旧学制更易与乡村社会变迁》、李伟中:《20世纪30年代的县政建设实验研究》、渠桂萍:《华北民众视野下的乡村社会分层(1900—1949)》、罗朝晖:《富农与新富农——20世纪前期华北乡村变迁的一个侧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