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前言
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发布的第22次中国互联网发展状况统计报告显示,截至2008年6月,中国的网民总数为2.53亿人,其中18岁以下的网民占19.6%,18～24岁的网民占30.3%,网民平均上网时间为每周19小时[1]。该报告显示,网络已经介入到相当一部分青少年的生活、学习和工作之中了。在这样的环境中,青少年的道德发展势必将会受到影响。根据埃里克森等人对青少年期道德发展任务的研究,网络的影响将主要集中在道德的同一性(identity)方面,因此同一性就成为在网络环境下关注青少年道德面貌的着眼点。
二、一致与清晰：道德同一性概念及其衡量标准确立的关键词
(一)道德同一性是由各种力量所推动的道德一致状态
关于同一性,不同的研究者从不同的视角来对其进行解释。一般认为同一性就是个人对“自己是谁”及“自己将会怎样”的主观感觉和体验。心理学家埃里克森认为:同一性是指个人对自己的本质、信仰和一生中重要方面的前后一致及较完善的意识,也是个人的内部状态和外部环境的整合和协调[2]。由于埃里克森的研究具有首创性和独特性,所以他对同一性的界定得到了学术界的认可。
美国学者哈特最早将同一性的概念引入道德领域,提出了道德同一性这一术语,开创了道德同一性研究的先河。哈特认为道德同一性是个体对经历和选择亲社会自愿行为的自我觉知[3]。布雷西认为道德同一性是个人道德行为和个人观念的前后一致[4]。我国学者马向真认为道德同一性在时间维度上意味着个体能够将道德自我的过去、现在和将来组合成一个有机体;在空间维度上能将理想和现实贯通起来,使道德自我形象具有内在的协调性和整合感[5]。这些见解无疑对研究的展开提供了有益的借鉴,但是这些界定要么强调对道德自我觉知,要么强调内部的一致状态,忽视了二者之间的有机联系。其实道德同一性应当是指由个人内部道德自我意识的整合以及外部他人镜像的清晰所推动的道德诸要素一致的状态。
(二)道德同一性的衡量标准是综合的
根据对道德同一性概念的界定,其衡量标准应当是综合的,它既应当包括对道德清晰的自我觉知,又应包括道德诸要素的一致。具体来说主要有以下三点:第一,健康的道德自我意识。自我意识作为一种反思能力,通常和伴随自我的各种经验有关,包括在不同时间和空间的自我经验等。健康的道德自我意识一方面能够实现自我各种经验之间的整合,另一方面能够掌握好自我各构成成分之间的平衡。第二,清晰的他人镜像。在道德同一性的形成过程中他人是一面镜子,这面镜子如果没有扭曲个人的现实,较为真实地反映个人存在的意义和价值,我们就说它是清晰的。清晰的他人镜像能使人的道德自我意识更为健康,也能增加道德诸要素的一致性。第三,与道德判断一致的道德行为。知行一致能够使个人少一些矛盾与焦虑,能让其更好地体会内在的相同与连续之感。可以通过个人的道德判断和其所实施的道德行为是否一致来判断其道德同一性的发展状况。一般来说,建立了道德同一性的人能根据自己的道德判断实施道德行为,能比他人更一贯地坚守道德。
(三)道德同一性的形成与环境密切相关
环境和个人的探索对道德同一性的形成有着重要的影响。如果青少年在一个相对可控的环境中,能意识到自我的道德要求,意识到他人存在对自己的重要性,并付诸与这种认识一致的利他行动,那么他们就有可能形成良好的品质,并进而形成忠诚的美德。忠诚的美德能使青少年无视与自己价值相违的观念系统而保持一种既定的承诺。但如果青少年处在一个复杂动荡的环境中,而且把自己作为世界的中心,无视他人的存在,那么他的道德发展必然会遇到种种阻碍。这种障碍因素有可能让青少年会成为一个孤立、有怪僻、异化了的人,充满怀疑,总觉得自己的行为不正确,时刻等待着别人的斥责和惩罚。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在他们的眼中变为了相互利用的关系,认为在现代社会里人与人之间不可能相互亲近,世界上到处都是诡计、虚伪和欺骗。青少年如果处在这样的状态之下,一切伦理道德和法律的基本概念,如良心、羞耻、自尊、荣誉、责任等将无从谈起。因此在道德意义上所设定的同一性,在当今人性被商业化和被物化、人格多重化、当下化、分裂化,道德传统破碎与重建的时代里,探讨道德重构有着一定的理论和现实意义。
三、失衡与混乱:网络对青少年道德同一性的消极影响
道德同一性是在一定的社会规范和实践中形成的,它的建立与环境有着密切的联系。因此,社会规范的健全与否和社会实践活动的参与程度,必将影响一个人道德同一性的发展程度。网络作为青少年所经历的一种环境,其规范的健全程度以及实践活动的合理与否等,势必对身处其中的青少年的道德同一性产生影响,这种影响既可能是积极的也可能是消极的。如果能在网上和网下的时间中获得反思的平衡,能正确认识网络中的各种人和事以及合理地使用网络,那么对青少年的道德同一性产生积极的影响,网络则成为美德塑造的虚拟天地;如果不能正确看待和利用网络则可能会使同一性面临各种危机,其消极影响主要如下。
(一)引发道德自我意识的危机
青少年的道德自我意识是整合和平衡各种道德经验和面貌的重要心理机制之一,然而网络却使这一机制的实现面临着两种考验。
第一,网络对青少年“内在相同和连续”感的考验。网络的自由性给青少年的角色扮演提供了机会,可以让他们根据心情或需要在网上随心所欲地设定自己的身份。他们可以扮成蜘蛛侠,去行侠仗义,也可以扮成地狱怪兽,到处去破坏。形象的改变让初尝网络的人感到很刺激,于是他们便在新的身份中充分张扬了自己的想象力。美国加州的研究人员调查显示,在随机选择的2000多名青年中,有40%的人拥有多个网名,并分别对应不同的个性,甚至不同的性别[6]。如果青少年长期沉溺于网络中的角色扮演,则容易产生自我信息整合的困难,以至于难以形成内在相同和连续的自我形象。总之,多重身份无助于人而分解人,使人产生被分裂和被剥夺的感受。
第二,网络对超我和本我之间平衡的考验。超我和本我是自我意识中的重要组成部分,其中超我(良心)代表的是社会的价值和标准。在一个正常发展的人的身上超我对能做和不能做的事有很多的限制。然而到了虚拟的网络中这些限制则会相对地弱化,超我在网络中变成了侏儒。本我则恰恰与超我的情形相反。本我与满足个人的欲望有关,它不受物理的和社会的约束,必须被自我意识的其他部分所限制。网络的虚拟性使得超我弱化了,这样超我也就会失去对本我的限制作用,本我得以无限地膨胀。超我和本我这一力量对比的变化,必然会危及个人的道德自我意识,使他们陷入自我发展的矛盾状态之中。
(二)造成他人镜像的混乱
他人是自己的一面镜子,通过和他人的有效互动能够帮助青少年“以人为鉴”,从而更好地理解自己存在的意义感和价值感。对于那些不善于利用网络的青少年来说,网络就是人际交往的试验场。在试验场里人们可以自由自在地并且异常快捷地参加任何一个组织,可以终日在各个虚拟的社交场所中游走。每参加一个组织或到一个社交场所,青少年都会不可避免地接触到该组织或场所背后多元化的价值观。当青少年游走在不同的团体之间,体验到这些团体根据自己的价值观对他们做出的截然不同的评价时,就会得出别人总是改变对自己看法的结论。他人对自我看法的截然相反只是他人镜像混乱的一个重要表现,它影响的是青少年的自我感。网络中他人镜像混乱的另一个表现就是他人行为表现的善恶交杂,它影响的是青少年的利他行为。网络中人的行为为什么会善恶交杂呢? 这其中的主要原因就是身体的缺场。身体的缺场使人性中的善和恶都有了一个释放的机会,每个人都成了一个没有执照的电视台,任何内容都可以在网上传播。因此网络中既闪烁着人性的光辉,也充斥着大量的色情、诈骗以及暴力等内容,这些内容使得网络成为了一个花花世界。在这样一个花花世界中流连的青少年,很可能就会对他人的认识产生严重的偏差。如果对他人向我们展示的是混乱的甚至是不良的镜像,那么我们就有可能对他人的苦难无动于衷。对他人苦难的无动于衷换来的将是自责、内疚、焦虑等不良的道德情感体验。
(三)导致道德行为的偏离
网络空间观念的误区主要表现在网络生存空间的淡漠和对网络虚拟性的曲解上[7]。道德自我意识的破碎和他人镜像的混乱,将导致人的道德行为的偏离,既影响前者,也可能影响后者,这主要是因为网络的匿名性能使人轻而易举地逃避网络行为的各种责任。按照康德的理解,责任源于善良意志[8],我们每个人都具备善良意志,在内心中都有行善的愿望和法则。当一个人过分沉溺于网络,而且又对网络的匿名性有很好的把握时,善良意志也就不能导出道德行为了。于是公认的做人准则就会受到践踏,公平正义得不到认同,美好善良得不到赞美,柔弱无辜者得不到同情,而那些丑恶的、不合理的现象或行为没有人去反对。这样大量的难以找到行为承担主体的失范行为就会涌现,例如,网络诈骗、网络色情以及网络黑客等。
四、整合与沟通:青少年道德同一性在网络中确立的举措
道德同一性是人与人之间和谐共存以及社会和谐发展的重要问题,追求道德同一性是青少年期的重要任务。然而,由于盲目地进入网络天地,致使一部分青少年的道德同一性面临困扰,因此必须探究在网络中解决同一性问题的各种对策。
(一)加强网络的控制感,使道德自我意识实现整合
网络中的各种现象变幻莫测,缺乏识别能力的青少年的控制感力是在这种迷茫中逐渐丧失,最终产生一种存在的虚无,以至对自己的存在以及存在的意义和价值全然失去知觉。弗兰克提出,人应当可以通过行动和事迹,通过对一个价值的体验(如爱或者工作中的成就) ,通过苦难等发现意义[9]。弗兰克的存在意义观是值得德育工作者借鉴的,一方面应对青少年开展网络教育,使他们正确地认识网络的特点和规律,尽量在网上展示真我,使真我在网络空间中得以延续;另一方面应开展心理健康教育,传授各种心理调适技巧,使青少年能正确地处理本我和超我之间的关系。通过真我在网上的延续以及超我和本我之间的协调,最终使青少年道德自我意识实现整合。
(二)开展网络交流讨论会,理清他人镜像
网络对道德同一性可能产生负面的影响的一个重要原因,是青少年觉得网络中他人这面镜子太过于模糊混乱。出现了道德同一性危机的青少年总认为他人对自己的评价是矛盾的,自己在他人的眼中的道德面貌是与自己的看法相出入的。他们急于要为同伴所肯定,要为他人所认同,要为值得付出精力的“生活方式”所鼓舞[10]。能够改变这一现状的重要理论就是布伯的我与你关系理论。在这一理论之中我和你的关系取代了我与它的关系,是建立良好人际关系的基础。在这样的关系之中每个人都是他自己生活的主体,他也尊重并理解他人的主观世界,他把别人看作是人,并把他们当作人来对待[11]。
利用网络进行同一性培养的实践就必须从改变青少年在网络人际交往中的心态着手。开展各种网络讨论会是端正这一心态的一个重要手段。德育工作者可以把网络中有意义的事件拿到课堂上,引导学生就这些事件中所呈现的他人的人性、人格面貌、行为的根本机制以及他人是手段还是工具等进行讨论,使得学生产生对他人相对而言较为平和的心态,尊重他人的价值和尊严。道德行为的出发点就是尊重,如果没有尊重,良性的社会关系和道德也就很难形成了。因为“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青少年上网也主要是和青少年接触。当每个青少年端正了人际交往的心态,发自内心地对交往对象进行尊重时,他人镜像也就相对地不那么混乱不堪了。
(三)获得临界感,协调道德的各要素的关系
网络的平等身份实际上是以身份丧失为代价的。真实的人面对虚拟的社会或多或少地会导致知行不一致等同一性问题的出现。因此各级学校都应建立临界感很强的德育网站。对网站进行设计时,应注意多管齐下,使学生的视、听、触等感官都能参与其中,使学生产生对虚拟社会的相对真实的印象。例如,引导学生的利他行为,就应当在网上采用多种手段,模拟出现实的环境。临界感很强的网站能增加身体的在场。身体在场就是良心和感官的在场,从这意义上来说,获得临界感有利于个人自己所立之法约束作用的发挥,道德移情的加入,拒绝道德诱惑能力的增强以及道德行为的践履。知、情、意、行就是道德的各构成要素,只有它们之间协调了,青少年的道德同一性才能确立起来。
[参考文献]
[1]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第22次中国互联网络发展状况统计报告[DB/OL].(2008207223) [2008208220].http:∥www.cnnic.net/index/0E/00/11/index.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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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埃里克.H.埃里克森.同一性:青少年与危机[M].孙名之译.杭州:浙江教育出版社,1998:114-115.
[11]刘杰.布伯道德思想简论[J].山东大学学报:哲社版,2004(3):14-19.
基金项目：湖南社会科学基金课题“网络环境下的青少年人格教育研究”(06YB56)
作者简介：刘玉梅(1974-),女,黑龙江省木兰县人,中南大学政治学与行政管理学院伦理学专业博士生,中南大学法学院社会学系讲师,主要从事德育理论与方法创新研究。
原载：《武汉理工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 2008年第6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