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现代性是贯穿社会学发展过程的一根主线，亦是吉登斯思想的灵魂。以结构化理论为基石，吉登斯对现代性展开了一系列的演绎，为我们揭开了它的神秘面纱。而自我认同作为现代性的一个重要话题，无疑在吉登斯现代性思想中占据着不容忽视的地位。在文中，笔者主要是以吉登斯现代性思想为背景，来探究现代性的三大动力机制，即时空分离、脱域机制和知识的反思性运用，与自我认同之间的关系，以期有所获。

关键词：时空分离；脱域机制；知识的反思性运用；自我认同

安东尼•吉登斯是英国当代著名的社会学理论大师之一，国内外学者都对他的思想进行过不同层面的论述。总体来说，国外对吉登斯思想的研究更为系统全面，关注群体、研究对象、结论等方面都呈现出多元化趋势；而国内，无论是从李猛开始的结构化理论研究，还是由黄平开始的现代性思想研究，虽然成果显著，然而却依然存在不完善之处。简言之，国内外学者主要关注吉登斯的结构化理论、现代性思想等，而对他的自我认同理论关注较少，同时也缺少对其各思想侧面的联系性把握。本文以吉登斯的现代性思想为背景，尝试梳理出吉登斯提出的现代性三大动力机制（即时空分离、脱域机制和知识的反思性思想）与自我认同之间的关系。

一、吉登斯的现代性的动力机制思想

（一）现代性的运行

在吉登斯眼中，现代性就是一种以全球化为本质的社会生活或组织制度模式。任何一种方式或模式从其形成、发展到产生作用都不是无章可循的，而是有其动力与规律的。现代性亦是如此。在这里，笔者提到的现代性的运行就是是指现代性何以产生及发展，也就是吉登斯所言的“现代性的动力机制”。众所周知，在吉登斯眼中，现代性的动力机制始于时空的分离与重组，继而导致了社会体系的脱域，并最终通过知识的不断输入对社会关系进行反思性再定序。具体而言，现代性的运行主要依赖于以下三个动力机制：

1.时间和空间的分离。吉登斯坦言，所有前现代文明都有计算时间的方法。诚然，从结绳记事、日晷到天文历法，时间观测与计算便一直与人类文明休戚相关。但是，时空关系在前现代时期和现代时期却是不同的。在前现代社会，时空密切相关，时间总是与地点相关或是由特定的自然现象来断定。而随着社会的发展、科技的进步，机械钟作为一种新的认识时间的工具出现了，时间“被标准化”。到20世纪的时候，日历在全球范围内的标准化和不同地区时间的标准化更是体现了时间的统一和虚化，人们不必再依赖地点去确定时间。以定时发送邮件等为表现形式的时间的虚化产生了以QQ、微博“隐身”等为表现形式的空间的虚化。在现代性社会，人们的社会生活不必再受地域的限制，不一定要有面对面的互动情境。互联网的形成及普及就是一个典型的例证，在“身体缺场”的情况下，通过互联网，人们依然可以很好地完成交友、教育、购物等一系列理论上需要“身体在场”的行为。

2.脱域机制。吉登斯认为，脱域“指的是社会关系从彼此互动的地域性关联中，从通过对不确定的时间的无限穿越而被重构的关联中‘脱离出来’。”[1]也就是说，脱域就是一个把社会关系从有限的地方性场景中“抽出来”，然后再让其在更为广阔或无限的时空中再融合的过程。吉登斯眼中的脱域机制包括了象征标志和专家系统两大类。象征标志，就是指像语言、货币等人们相互交流的媒介；而专家系统则指如医生、建筑师、会计师等有专业知识和技术的队伍体系。人是社会关系的总和，无论哪个时代的个体，若要在社会中存活，就避免不了与他人的互动交往，从而有赖于“象征标志”为桥梁；此外，在以科技和知识为特征的现代社会里，专业化愈加明确突出，不同的场域诉求不同的“专业惯习”。然而，在一定的时空内，人的能力是有限的，需要他人的“专业”来帮助自己。故而，只有通过对脱域机制这一抽象系统的信任，方能更好地进行与完成社会化。

3.知识的反思性运用。吉登斯在《现代性的后果》一书中曾说过：“现代性是在人们反思性地运用知识的过程中（并通过这一过程）被建构起来的。”[2]这里的反思，并非只是简单地对某事的反省思考，而主要是强调“知识的生产”，特别是社会生活的系统性知识的生产。在他看来，随着现代性从传统社会中脱胎出来，全球化席卷整个人类社会，其变化速度之快、形式之多，让人措手不及，致使人们的“世界知识”日益呈现出多变性、不确定性、碎片化、非必然性、非普遍性等特征。只有通过对知识的反思性构建与运用，才能对社会体系进行再定序，也才能保证社会的良性运行与协调发展。

吉登斯的现代性的三个动力机制是其现代性思想中的出彩之笔，这三个动力之间也不是游离零散的，而是关系密切的：“现代性的动力机制派生于时间和空间的分离和它们在形式上的重新组合，正是这种重新组合使得社会生活出现了精确的时间-空间的‘分区制’，导致了社会体系（一种包含在时-空分离中的要素密切联系的现象）的脱域；并且通过影响个体和团体行动者的知识的不断输入，来对社会关系进行反思性定序与再定序。”[3]

（二）现代性运行的后果

马克思主义哲学精辟地指出事物的发展是辩证的，有好有坏，我们在认识它的时候要用一分为二的眼光进行全面把握。在面对以全球化为本质的“现代性”这一事物时，我们也应清醒地认识到它是一把双刃剑。

无可厚非，随着现代性的出现，人类的政治、经济、文化、生活等方面都有了极大的进步，那是以往任何时代都无法比拟的，是人类文明的质的飞跃。然而，现代性并非完美无瑕。伴随现代性而来的是变化的绝对速度、无限空间，在这样的冲击力下，人们日渐处于安全、信任、信仰等被吞噬的风险幔布下，焦虑、惶恐、无所适从等魔爪伸向每一个人，自我走在悬崖边上，更遑论自我认同？

二、吉登斯的自我认同理论

现代性是以全球化为本质的，全球化不仅指涉政治、经济、文化等方面，而是渗透于人类生活的方方面面，当然，也包括对个体自身的影响。吉登斯是现代性思想的集大成者，更是“现代性与自我认同”思想的领航员。

在《现代性与自我认同》一书中，吉登斯对其“自我认同”理论进行了深刻的论述。在吉登斯看来：“因为自我是某种紊乱的现象，因此自我认同不能仅仅指涉骑在时间上的某种持续性，哲学家常借用这种持续性来讨论客体或事物的‘识别’。与作为一般现象的自我相反，自我的认同假定了反思性觉知的存在。自我认同并不仅仅是被给定的，即作为个体动作系统的连续性的结果，而是在个体的反思活动中必须被惯性地创造和维系的某种东西。”[4]“自我认同并不是个体所拥有的特质，或一组特质的组合。它是每个人依据其个人经历所形成的，作为反思性理解的自我。认同在这里仍设定了超越时空的连续性：自我认同就是这种作为行动者的反思解释的连续性。它包括人的概念（personhood）的认知组分。成为一个‘人’，而不仅仅是一个反思行动者，还必须具有有关个人（如用到自我和他人时）的概念。”[5]

自我认同以主我、宾我、你或其对应物的语言分化为其稳固的话语特征，与身体密切相关，与“他我”相对。与此同时，自我认同并非是一成不变的，其内容会随着社会、文化等的改变而改变，是一种既强健又脆弱的辩证性存在。

当然，自我并不是现代性的特有物，它是无所不在的。在一系列的生命进程中，自我按照其自身的生命轨道不断实现机遇与风险间的平衡。然而，在高度现代性的环境下，自我的发展却是磨难重重的，自我认同更是难上加难，甚至面临丧失的危险。

三、动力机制却是丧失之源？

吉登斯在《现代性与自我认同》这本著作中专门对自我的磨难进行了论述，总结出了活在世上（特指现代性社会）时自我经历的四大困境：联合相对于分裂、无力感相对于占有、权威相对于不确定性以及个人化相对于商品化的经验。在高度现代性的社会中，世俗化愈加明显，风险性愈加突出。用一句话来讲，即现代性来到世间，每一个毛孔都流着不安定的血。在这样一个社会里，自我的本体性安全受到威胁，焦虑、紧张、压抑、无力、无意义等感觉越来越占据心扉，成为自我的牢笼。

为什么自我会逐渐迷失？为什么自我认同会逐渐丧失？人有异同，认识也会有所差别。在笔者看来，吉登斯的自我认同理论是在是现代性思想之一大背景下提出的，故而，自我认同困境的溯源可以回到其现代性思想中去，尤其是现代性的三大动力机制，二者是相互影响、相互制约的。

第一，现代性的动力机制是自我认同丧失的主要源泉。在现代社会中，科学技术日益发达，人们从传统的时空关系中挣脱出来，个人活动不再受时空的束缚。相对于从前，人们多了份自由，却也多了份迷茫。在没有时空限制的社会里，人们可以到不同的场域、触碰不同的惯习，然而在这一过程中却无法真正融入新的场域并形成新的惯习，从而丧失自我认同。当然，这与个人能力、他人压力等都有关系，但是以时空分离为基础的现代性的动力机制更是其深层阻力。

一方面，在现代性社会中，科学技术迅猛发展，尤其是互联网技术的产生，促使人们工作、学习、生活等可以不再受时空的限制，在有限的电脑空间中进行与完成着无限时空的互动。在这样的环境下，人们不再依赖于原来的时间与空间，从原有的地方性社会关系中脱离出来，进入新的社会关系中进行“再联结”。当然，这是社会进步的表现，有其先进性。但是，在这个过程中，问题也就随之而来。人是有“恋根情结”的情感动物，在适应了某种环境或某种生活方式之后，突然要转型进入另一种结构，便会多多少少产生一种不适从感，甚者缺失归属感。久而久之，就会有一种心理上的排斥，欲要从中挣脱。而在这时，却会成为原有与现代两片饼干之间的夹心，即欲要回到原处却不得，想要挣脱现在或完全进入现在也难，处于一种进退维谷的状态，不知道自己改往何处去，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就以时下的热门——农民工为例。随着城市化进程的推进，“农村人”不断从原有的生活环境和社会关系中出来，进入到城市这个陌生的社会系统中。但是，在城市他们却得不到与“城里人”相同的户籍、福利、教育、住房等各方面的待遇，久而久之便会产生一种排斥与被排斥的心理。可是，这时他们回到原来的社会关系——农村时，却又与“农村人”不完全一样。所以，农民工就变成了游离于城市与农村之间的“摇摆人”，对自我没有一个准确的定位与认同。

另一方面，随着现代性的扩张，人们对社会的认识越来越具多元性，知识种类多样化、非定性，知识的普遍解释力下降。人们对于世界的认识越来越没有统一的标准。而且，现代性伴随着理性化的特征，特别是工具理性化。在高度现代性的条件下，社会的异化程度日益加深，知识亦成了世俗化的奴仆。吉登斯强调，知识在被反思性地运用于社会行动时，受到权力分化、价值、非预期后果和双向阐释过程等四类因素的影响，从而日益飘忽不定。正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人们陷入迷茫，不知道什么是统一，不知道什么是标准，不知道怎样去判定他者与自我。毫无疑问，没有一个标准，又怎能认同自我？

第二，现代社会自我认同的丧失反过来加深了我们对现代性动力机制的认识。原本我们对现代性的动力机制的认识多局限于它本身，而在了解了自我认同丧失之后，我们对动力机制的认识更为全面了，不再仅限于它本身这个圈，而是像水波似的扩散开来，更为全面、深入。如前所述，自我认同的丧失主要因于现代性的席卷，而这并非是一个单向终结的维度，以三大动力机制为主要内容的现代性并不止于自我认同丧失，而是自我认同丧失又反过来对现代性的三大动力机制产生了影响。经过自我认同丧失，我们更加全面地把握了现代性动力机制的正反两面，即有助于我们深入地理解这三个动力机制，进而推进对吉登斯现代性思想的解读。与此同时，它也是我们认识现代性动力机制而寻求自我认同丧失预防或舒缓的有效途径之一，并最终推进社会的良性运行与协调发展。

总而言之，现代性的动力机制与自我认同丧失之间是相互影响、相互制约的，是互构的。我们要以辩证的眼光来看待二者之间的关系，从整体上来把握，充分认识到现代性是一把双刃剑。它给人类社会带来质的飞跃的同时也划出不少伤痕。在高度现代性下，人类社会呈现多方面的碎片化，时空社会结构与个体行动脱节，自我认同逐渐丧失，自恋自卑而少自知自觉。历史的发展是一个客观进程，我们不能改变其规律，但是我们却能改变自己的行动，在自我认同日渐困惑的境况里，自我反思下生活政治的构建便是一条通往未来的新途。

注释：

[1]安东尼•吉登斯.现代性的后果[M].南京:译林出版社,2000：P18.

[2]安东尼•吉登斯.现代性的后果[M].南京:译林出版社,2000：P34.

[3]安东尼•吉登斯.现代性的后果[M].南京:译林出版社,2000：P14.

[4]安东尼•吉登斯.现代性与自我认同[M].北京: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1998：P57～58.

[5]安东尼•吉登斯.现代性与自我认同[M].北京: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1998：P58.

[6]毕天云.现代性的多元制度分析——论吉登斯的现代性思想[J].云南师范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04(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