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从社会资本视角来看，造成警察职业倦怠的主要原因在于警察的社会关系难显优势，社会资本中的信任、规范、社会网络等因素的不良或欠缺，导致警察的社会资本贫乏或占有不足。为了缓解警察职业倦怠，提高其健康水平和工作绩效，必须从多方位来探求提升其社会资本存量的途径。
关键词：警察；职业倦怠；社会资本
警察工作的高负荷性、高应激性、高风险性等特征决定了警察是职业倦怠的高发人群。警察职业倦怠不仅会产生身心疾病，还导致人际关系恶化和家庭问题，妨碍正常执法，进而影响警察队伍的整体素质和形象，是警察队伍建设的瓶颈问题。大量研究表明，影响警察职业倦怠的不仅仅是生理因素，社会环境对警察职业倦怠的影响具有决定性作用。其中，社会资本与警察职业倦怠的关系更是研究的焦点之一。因此，从社会资本角度审视警察职业倦怠问题，探讨社会资本与警察职业倦怠的内在关联性，分析增加警察的社会资本存量，预防和干预警察职业倦怠的途径，对提高警察健康水平和执法水平，加强警察队伍建设，推动公安工作的科学发展具有重要的理论意义和实践意义。
一、警察职业倦怠的界定和表现
(一)警察职业倦怠的界定
随着社会的发展，科学技术的进步，生活节奏的加快，就业竞争的加剧，工作压力的变大，在服务、医疗、教育、警察等从事服务性行业的人员中易产生职业倦怠。职业倦怠是指服务于助人行业的从业者因为不能有效地应对工作上持续不断的压力而产生的一种包括情绪衰竭、去个性化和个人成就感低落的综合症状。[1]警察职业倦怠主要是指警察因工作时间过长、工作量过大和工作满意度过低而所产生的生理、情绪情感、行为等方面的耗竭状态。
(二)警察职业倦怠的主要表现
警察职业是和平时期较为危险的职业，警察常常处于高度的应激状态，他们的职业压力远远高于普通职业的从业人员。不断增加的压力感、工作条件的恶劣以及身心健康状况的日益弱化，使得警察职业倦怠现象具有较大的普遍性。有关专家对湖南省681名警察的工作倦怠情况进行了调查，其结果表明，零倦怠者占1.2%，轻度倦怠者占30.4%，中度倦怠者占44.5%，重度倦怠者占23.9%。[2]警察职业倦怠主要有以下表现：
1.警察生理衰竭。它是指警察长时间的超负荷工作，造成神经高度紧张，易产生头晕、乏力、食欲不振、肠胃不佳、眼花、失眠、内分泌紊乱、血压升高等亚健康状态。一些专家调查，我国民警的平均寿命为48岁，比其他行业人员少13.9岁。[3]
2.警察情绪耗竭。它反映警察职业倦怠的压力维度，是指处于职业倦怠状态的警察常常表现出疲劳感，性急易怒，容忍度低，并且在情绪上缺乏热情与活力，有一种衰竭、无助感。
3.警察人格解体。它反映职业倦怠的人际交往维度，是指个体以负性的、冷淡的、麻木不仁的态度对待服务对象或工作。如与领导同事和家人的关系紧张，对上级的指令和下派的任务听而不闻、视而不见，工作态度冷硬横推，工作中易发生意外事故，对犯罪嫌疑人采取刑讯逼供的方式来应付了事，甚至贻误战机让犯罪分子逍遥法外。
4.警察成就感低落。它反映职业倦怠的自我评价维度，是指个体对自身持有负面的评价，认为自己无能、工作没有成效，对成就感的要求低下，没有荣誉感和职业幸福感。据全国9省市调查，有52.86%的民警曾经有过调到新岗位的念头，23.37%的民警想过辞职，9.02%的基层领导不想再担任领导职务，有3.95%的民警产生过自杀念头。[3]
二、社会资本与警察职业倦怠的内在关联性
20世纪90年代以来，社会资本（social capital）逐渐成为社会学关注的热门概念，并对社会发展和社会问题提供了一种有效的理论解释范式。“社会资本”概念最早由皮埃尔·布迪厄正式提出，他认为“社会资本是实际或潜在资源的集合，这些资源与由相互默认或承认的关系所组成的持久网络有关,而且这些关系或多或少是制度化的” [4]。科尔曼认为“社会资本不等同于传统的人力资本，而是一种社会关系的存在”，同时，社会资本只为其结构内部的成员提供便利，因此具有生产性、不可转让性、分布非均衡性等特征[5]。真正使社会资本具有宏观意义，让国内外学者基本上认同的是哈佛大学教授罗伯特·帕特南的定义，他认为，“社会资本指的是社会组织的特征, 例如信任、规范和网络。它们能够通过推动协调的行动来提高社会的效率。”[6]可见,在帕特南那里，社会资本包含信任、规范和网络等。
一个人所拥有的社会资本量既取决于他拥有的社会关系数量的多少，也取决于每一个关系对象的社会地位的高低，还取决于特定关系对象社会地位与其关系的远近程度。[7]随着社会转型步伐的加快，中国社会的稀缺资源配置方式发生巨大变化。警察作为一个工具性、高期望值、高自我肯定值，且工作环境相当艰苦、紧张、困难、危险的特殊群体，社会资本的占有却与其担负着重大的责任和使命不相称，显得相对贫乏而难显优势的。这对引起警察职业倦怠具有决定性影响。
（一）警察职业的工具性、复杂性、高期望值，使其人际交往不足，限制了其社会资本的增量，易产生职业倦怠。
人民警察是人民民主专政的重要工具，是武装性质的国家治安行政力量和刑事司法力量。公安工作的政治性、艰巨性、复杂性、现实性和工作责任决定着程式化的交往方式和对交往对象的过分苛求，使警察建立各种社会关系有较多的障碍。在经济全球化、社会信息化的时代背景以及金融危机的影响下，影响国家安全和社会稳定的不确定因素明显增多，刑事犯罪日趋复杂多样，犯罪活动呈现多元化、集团化、国际化、智能化趋势，黑社会及暴力犯罪形势严峻，袭警事件和群体性事件时常发生；在警力严重不足的情况下，工作任务具有突发性、紧急性、超负荷性，显得繁重又危险，可以用“天天有牺牲，时时在流血”来形容，不仅使得警察缺少更多的机会和精力扩展自己的社会关系网络，还引起警察生理衰竭；警察代表着国家和政府的形象，公众对警察有着更高的期望和要求，在公众的心目中警察就是公平、正义的化身，是安全的守护神。但由于各种因素的影响，公众的期望值很难达到，致使警察越来越感到从事这项工作难以获得社会普遍认同的价值和赞许，不能产生较高的成就感和工作满意度，引发警察情绪耗竭，容易产生职业倦怠现象。
（二）警察社会资本中的信任度因素较弱，对个体心理产生不良影响，易产生职业倦怠。
社会资本的集中体现就是人们之间相互信任的程度，而信任是“社会资本的基础和核心要素” [8]。信任在现代社会中是一种极为稀缺的资源，信任关系能使关系的各方形成一种良性互动，达成一种互惠的合作，从而减少交易费用或成本。然而，在少数民警当中存在“吃、拿、卡、要”、不作为、刑讯逼供和办人情案、关系案、金钱案等以权谋私、权钱交易问题；涉赌、涉黄、涉黑，甚至充当违法犯罪保护伞问题。这些违约失信等现象，不仅使警察核心价值观念受到严重冲击，也使民众对警察公信力产生极大的怀疑，损害了警察公共关系，降低了警察社会资本的存量。另外,国家有关“利警、便警、优警”措施政策在有的地方未能得到很好地落实；一些干部热衷于搞政绩工程，不顾地方治安实际和公安工作规律，不能把握人民群众的新要求、新期待，提出一些硬指标、乱摊派以及脱离实际的承诺，甚至随意动用警力、警械及强制措施；或公安体制改革措施中存在不尽完善的地方等等都造成警察心理挫折，使警察对社会缺乏信任。此外，人民群众的法治意识、维权意识逐步增强，要求公安机关理性、平和、文明、规范执法水平的呼声日益高涨，对公安机关执法能力提出了新的更高的要求，警察的社会地位和社会作用也受到了严峻的挑战。如部分警察的业务能力难以适应新形势下公安工作的需要,加上现实各种因素、条件的制约，使他们对公安人事制度改革的新机制感到力不从心，认为自己的理想、愿望难以实现，容易产生自卑感和挫折感等不良心理。这一切又无形中对警察的自信给了较大的冲击和威胁，对产生生理、情绪情感、行为等方面的耗竭状态具有诱发作用。警察对社会缺乏信任，对组织机构缺乏信任，甚至对自己的自信也充满困惑。通常来说，对社会和他人缺乏信任，会使个体产生消极厌世的心理，从而使从业人员易产生职业倦怠。
（三）社会规范的严重失范，使警察难以认同，从而造成心理挫折，易产生职业倦怠。
社会失范是一种对个人的欲望和行为的调节缺少规范、制度化程度差而丧失整合的混乱无序的社会状态。警察权在一个社会中的实际运作状态，在相当程度上标志着这个社会法治文明的发展水平。但是，由于警察权的法规上的缺陷、公安机关管理体制上的弊端和警察队伍管理的不足等问题，为了满足上级主管的要求和媒体对过失的兴趣大于成绩等，就会过分夸大自己的能力和现状,从而出现超越职权、滥用职权、不履行职权、程序违法等警察权失范现象。这些现象不仅违背了秩序对规范权力、保障权利、平衡利益的要求，缺乏社会公众的认可和赞同，还使警察群体因疲于应付各种警务、非警务活动等高工作负荷，深感自身社会存量的不足，从而造成无所适从和孤独感，导致警察认为“工作没有意义感”，最终引起职业倦怠。
（四）警察社会网络贫乏，导致社会支持不足，易引起职业倦怠。
社会网络是社会资本研究的重要内容，社会资本植根于社会网络和社会关系中。社会网络越丰富，积累的社会资本就越高，个体获取的精神上和物质上的支持就越多，个人行为能力和生活质量也越好。良好的社会支持网有益于身心健康和个人幸福。社会支持的缺乏则会导致个人身心疾病，生活困难。[9]国外学者通过大量现场调查和实证研究发现：信任、与家人亲密程度、邻里互助合作、社区参与等社会资本要素与特定人群的死亡率、自杀率、儿童行为心理等健康问题有着很强的相关性, 社会资本水平高的地区人们的健康水平普遍较高。[10]可见，社会支持是预防和干预警察职业倦怠的重要中介机制。而且，良好的社会支持系统能对警察身心健康产生积极的影响，而不良的社会支持系统则会膨胀危机事件所产生的危害。但由于社会环境中对警务工作信息的消极理解，警察工作特殊性导致的家庭关系失调，机制和体制引发的警察机关内部人际关系不良，社会支持系统对公安机关的理解、支持、配合不够，使警察缺乏社会支持，没有成就感，引起警察人格解体，从而削减了警察缓解职业倦怠的能力。因此，社会支持的缺乏是警察产生职业倦怠的促成因素。
三、预防和干预警察职业倦怠的途径
从社会学角度来看，要想从根本上解决好警察职业倦怠问题，提高其社会资本存量是必要的。因为无论是从警察职业的性质、自身因素，还是从整个社会环境来看，他们的社会资本存量相对严重不足。而良好的社会支持是社会资本存量的重要体现，其有利于增加社会网络，增强社会信任，强化社会规范，促进社会、政府和市场对警察工作的了解、重视和投入，创造出有益于化解警察职业压力，预防和干预警察职业倦怠，增进警察身心健康的综合性支持环境。预防和干预警察职业倦怠，可以从警察社会资本存量的现状和警察职业的特殊性出发，有针对性地进行。
(一)应注重自身社会资本的积累和价值提升，增强职业倦怠的免疫力。
公安机关的性质、职责、任务和警察工作的职业特点、条件及环境等因素，决定了警察除了应该以开放的态度去积极适应执法环境的新变化，主动地建立与运用社会支持系统，强化自身角色意识，建立广泛的人际关系，增强群众工作能力、基层施展能力、驾驭复杂局势能力和舆论引导能力以及理性、平和、文明、规范的执法能力，塑造警察形象，提升警察公信力外，还必须加强自身各方面的修养，树立人民警察核心价值观，培养特殊的职业心理和心理品质，保持胸怀坦荡、乐观豁达、积极向上的心态，加强警察危机处理方式教育，增强耐挫能力，从成功的体验中获得满足和激励，提高工作满意度，进而增加自身的社会资本增量，增强职业倦怠的免疫力。
(二)要深化警察体制改革，矫正社会失范，为预防和干预职业倦怠提供制度基础。
警察的建制直接反映出一个国家的治国方略和社会调控方式。要从根源上预防警察职业倦怠，就必须建立良好的防御机制和疏通渠道。首先，必须从那些不合适宜的观念、做法和体制中解放出来，全面深化警察体制改革，着力建立起法治型警察体制，并明确警务中的事权划分，确定合理的警察编制，整合警务资源，优化警力分布机制，从而解决基层警力严重不足的问题，预防和干预由工作压力引发的职业倦怠，促进民警身心健康，以提高公安工作全面发展、协调发展和可持续发展的能力。其次，要调整和改革现行管理体制，健全和完善公安机关的双重领导协调机制和监督机制，重新划分和设定管理指挥权限，遏制消极非警务活动的发生，减少警力的浪费，减轻警察的工作负担。再次，实行队伍的人性化管理，给予被管理对象柔性的人文关怀，达到“刚”性纪律与“柔”性执行的最佳统一，为警察提供一个优良的组织环境，以调动和激发民警内在的潜能，提高警察的工作效率和战斗力。另外，要本着以人为本的理念和从优待警的原则，推动警察工资制度和晋升制度的改革，使警察的福利待遇与警察的工作量度、强度相适应，警察部门的职位数和警察总人数相协调，既要注意到警察作为公务员的一般性，又要考虑到警察职业的特殊性。[11]只有这样才能降低警察的职业落差感，减少警察的职业压力，预防警察职业倦怠。
（三）建立多元化的警察社会支持网络体系，为警察营造一个温馨的心理环境。
研究表明，工作倦怠(情绪耗竭、去人性化以及个人成就感降低) 与社会支持呈显著负相关。而且，社会支持系统是个体应对压力的重要外部资源，可使个体减轻压力，延缓倦怠感的产生。[12] 所以，必须建立多元化的警察社会支持网络体系。首先，建立公众对警察工作的支持，形成良好的公共信任氛围。对警察这一职业建立合理期望也是非常重要的。要实行警务公开制度，利用多种传媒手段加大对公安工作的宣传力度，树立警察形象，让社会各界了解公安工作、理解公安队伍，并在理解的基础上，合理评价公安工作成效和民警工作业绩，取得对公安工作的支持，使全社会对警察职业要有一个比较正确的认识，对警察工作持有合理的期望，从而有利于营造群众参与维护治安的良好氛围，优化执法环境，提高警察的职业声望。其次，上级的支持是缓解警察职业倦怠的重要来源。因为有研究表明，在所有的人际支持中，来自上级的支持和信任比来自同事的支持和信任更为重要。[13]可见，公安机关是警察依附的组织机构，是警察物质利益和精神享受的来源地。公安机关应该建立和健全良好的运作机制和人事管理制度，要根据不同警种、不同学历、性别的警察有针对性地完善各种措施，经常地体贴、关心和照顾人民警察的正常生活和特殊困难，落实一线民警休假制度，为警察工作获得成就感提供良好的组织环境。同时，要健全警察心理服务机构，建立警察心理减压机制，为警察提供心理服务，及时解决警察工作中产生的各种不良心理，排除消极情绪干扰，为警察处理各种危机提供正确的应对策略。此外，家庭支持也是一种重要的社会支持。家庭是警察生活的重要场所，是警察主要的精神支柱。家庭支持是警察心理支持系统中最广泛、最深入、最持久的支持力量，它给警察提供主要的精神力量。民警也要学会正确处理家庭关系，主动承担家务，多与家人交流沟通，让家人进一步理解和支持自己的工作，努力营造一个温馨的家庭气氛，这对预防警察职业倦怠有很好的效果。
总之，警察只要通过多种手段和方法，形成一个自身、组织与社会的协同联动机制，建立综合的、立体的、多层面的社会支持系统，拓展和改善社会关系，增强对社会和他人的信任度和对社会组织机构和社会规范的认同感，形成良好的社会网络和职业声望，就能提高社会资本增量，从而有效减轻工作压力，预防和干预职业倦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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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尹彦(1974—)，男，江西赣州人，广西警官高等专科学校讲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