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表情是一种非常快速的表情，持续时间仅为1/25秒至1/5秒，因此，大多数人往往难以觉察到它的存在。

　　1966年，Haggard和Isaacs率先发现微表情，认为它与自我防御机制有关，表达了被压抑的情绪。但他们的研究当时并未引起重视。1969年，一个偶然的机会，Ekman和Friesen也独立地发现了微表情。他们受一位精神病学家的委托，对一段录像进行检测。在这段录像中，抑郁症患者玛丽似乎并无异常表现，显得很乐观，笑得很多，表面上没有任何企图自杀的迹象。Ekman和Friesen在对该录像进行慢速播放并逐帧检查时发现，玛丽在回答医生提出的关于未来计划的问题时出现了一个强烈的痛苦的表情。在整段视频中，这个表情只占据了两帧画面，持续时间仅为1/12秒。Ekman和Friesen称之为微表情。

　　Ekman等认为，微表情既可能包含普通表情的全部肌肉动作，也可能只包含其中的一部分；它往往在人撒谎时出现，流露出试图压抑与隐藏的真正情感；它是一种自发性的表情动作，表达了六大基本表情。这些性质使微表情可能成为了解人类真实情感和内在情绪加工过程的一个窗口。

　　由于与撒谎的关系十分密切，微表情近年来备受科学界和新闻界关注。Ekman研究团队是开展微表情研究的主要力量，但其部分研究工作具有保密性质，未公开发表。

　　早期的微表情研究注重测量其识别能力，考察微表情识别与谎言识别的关系，并成功地构造了微表情识别的训练程序。研究表明，微表情识别能力与谎言识别的准确性呈显著正相关；不同人群的微表情识别能力存在差异；微表情识别能力所反映的可能并非人的一种情绪能力，而是一种认知能力，与人对刺激的知觉加工速度有关。

　　研究者目前十分关注微表情识别在临床上的应用。研究发现，精神分裂症患者与正常人都能从微表情训练程序中获益，情绪识别和微表情识别的能力较训练前均有显著提高，精神分裂症患者的情绪识别和微表情识别能力甚至可以恢复到正常人未受训练前的水平。这一结果提示，对精神分裂症患者进行针对性的微表情识别训练，或许可以有效缓解其社会功能的损害。研究还发现，具有高临床交流技能的医学院学生能够通过微表情训练提高自身的微表情识别能力；但临床交流技能低的医学院学生却不能从中获益。这表明，微表情识别训练的有效性因人而异。

　　2009年，Patrick等人考察了政治领袖演讲时的微表情对听众情绪的影响。他们将布什动员海湾战争的录像中存在的7个快乐的微表情去掉，做成了另一段录像，将之与原录像分别给不同的学生观看。结果发现，观看原录像与新录像的学生所产生的情绪状态有所不同：前者感受到更少的愤怒与焦虑。因为原录像中存在的快乐的微表情削弱了布什演讲的感染力。这表明，即使人们常常很难觉察到微表情，但事实上已经受到了它的影响。??

　　微表情反映了人试图压抑与隐藏的真实情感，是一种有效的非言语线索。在临床领域，临床心理学家或许可以仔细观察患者，发现其微表情，了解患者对特定事或人的真正态度和想法，从而对症治疗，缩短治疗时间；在司法领域，法官或许可以借由犯罪嫌疑人脸上的微表情，判断其是否在撒谎；在安全领域，安全人员或许可以借由微表情判断对方是否有攻击的意图，从而防患于未然。

　　每天，成千上万的乘客穿过地铁、火车站、机场的安全检查站，或通过边境检查站出入国境，而安检人员则需要通过观察和交谈，来判别谈话内容的真伪，辨识出那些可能具有高风险性、会危害到其他人或国家安全的人。但是，人的认知资源和时间有限，识别谎言的能力更有限，其识别率仅略高于机率水平。安检人员与似乎永无止境的人流不计代价地进行互动，其结果往往挂一漏万。因此，能帮助人准确识别撒谎行为的工具，特别是自动谎言识别系统，在国际反恐、国家安全、司法侦讯等领域，具有非常重大的应用价值。

　　事实上，测谎仪早已应运而生。然而，即便我们能借由脑成像或ERP技术测谎，也无法将之应用于上述场景。我们无法把这些仪器安放在地铁、火车站、机场的安全检查站中，让每个人接受这种检查；同时，由于仪器设备或多或少地要与人体接触，也会导致受检者某种程度的情绪唤醒，对测试结果产生一定干扰。相比之下，对身体的非言语线索（例如，眨眼频率、手与头部的运动轨迹与频率、面部表情与温度等）进行自动检测，可以在不被当事人觉察的情况下进行谎言自动识别。基于非言语线索的自动谎言识别系统可安放在各种安检场合，以较快的速度识别谎言，应是未来测谎研究的发展方向。这样的自动谎言识别系统也是可以实现的，研究者已经在此方向上取得了一定进展。例如，已经开始研发基于面部温度追踪的自动谎言识别系统。

　　由于微表情出现速度很快，人工识别有很大困难，可靠性也无法保证，因此，要想将微表情用于谎言识别，则必须构造能够识别微表情的自动谎言识别系统。随着微表情研究的不断发展，我们对微表情性质、识别过程和表达模式会有更全面深入的了解，进而为研发基于微表情的自动谎言识别系统提供坚实的科学基础。只要心理学家和计算机科学家携起手来，基于微表情的自动谎言识别系统将指日可待。

　　（本文系《中国社会科学报》第 153 期 9 版“哲学 ”文章之一。　作者单位：中国科学院心理研究所脑与认知国家重点实验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