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工荒”更多地表现为劳动力市场上的季节性波动，而这种波动与我国特定的劳动力转移方式有关，是工业生产用工方式与中国人的生活方式、农业生产的周期性特征之间的矛盾造成的。

　　从2004年到现在，每年的“用工荒”几乎都是出现在春节过后，这表明“用工荒”更多地表现为劳动力市场上的季节性波动，而这种波动与我国特定的劳动力转移方式有关，是工业生产用工方式与中国人的生活方式、农业生产的周期性特征之间的矛盾造成的。工业的用工方式一年四季都是平稳的，而中国劳动力的生活与工作方式却不一样。由于老人小孩等非家庭劳动力不能随着劳动力迁移进入城市生活，因此家庭劳动力必然在春节期间返回原居住地，而此时通常也是春耕农忙时期，从而造成特定季节中工业用工的短缺。这种短缺通常在随后一段时期中，随农村劳动力进城数量的增加而逐渐缓解。　　

　　“用工荒”系短期现象　　

　　如果劳动力市场供求关系发生常态转换而导致的“用工荒”，春节后所发生的“用工荒”就不可能在短短的几个月内就得到缓解。而只能通过“工资水平的上升→劳动力成本上升→投资减少→劳动力需求下降”这样的调整机制来实现。这种调整过程通常需要较长的时间才能完成。但我们通常看到的是，春节后即便某些特殊行业的工资水平有所上涨，也会在一定时期后回落。

　　如果劳动力市场供求关系发生常态转换，“用工荒”的问题也不会突然地出现在某个特殊的时间段。劳动力市场供求关系的常态变化要么是由于劳动力供给的减少，要么是由于劳动力需求的增加。不可想象，仅仅经历春节就会发生大量的投资行为，也不可想象在如此短期内就发生劳动供给行为的急剧改变。特别是，如果真地进入了劳动力市场的供给短缺状态，劳动力市场的歧视性、分割性将会大大减轻。而这种状态目前似乎也仍未出现。即便在一些企业招工难的时期，劳动力市场也仍有大量的求职者。我们也不能把求职者更加注重职位匹配质量和劳动力市场摩擦所产生的暂时性现象归结为劳动力市场供求关系的常态转变。　　

　　建立城市接纳机制应对“用工荒”

　　因此，我国目前所出现的“用工荒”应该还是一种季节性的短期现象。这种现象在很大程度上是由我国劳动力的特殊流动方式造成的。我国农村劳动力向城镇地区的转移具有两个特点，一是流动而非迁移；二是只有劳动力的流动，而非劳动力的流动性很低。产生这种特点的原因在于城乡分割的体制，尽管在经济发展过程中，以户籍为代表的城乡分割制度在劳动力市场上的直接影响在下降，因为对于雇主而言，户籍并不是一个生产性特征，并且实践中农村劳动力通常具有低工资、低福利、低保障的“优势”，对城市社会公共服务和公共产品的享受仍受到户籍的制约，如城镇地区的公共教育体系、社会保障体系仍是基于户籍原则而非属地原则。这就降低了非劳动力人口在城镇地区生活的可能性，因为这些非劳动力在城镇地区的生活必需依靠这些社会公共服务，如未进入劳动力市场的学龄人口必须接受教育，退出劳动力市场的老龄人口对养老、医疗等社会保障具有更强的依赖性。城乡分割制度导致了农村家庭劳动力与非劳动力的分离，也导致了农民工的劳动力供给必然具有较强的季节性特征。因此，要解决城市的“用工荒”问题，首先城市中要建立起良好的接纳机制，促进劳动者就业特征的转变。如果类似的公共政策不能进行相应调整，季节性的“用工荒”就将成为我们不得不承受的代价。　　

　　中西部并非东部劳动力需求的竞争者

　　解决目前所出现的“用工荒”现象的另一个可能途径就是实现资本转移。整个生产过程是一个劳动力与资本相结合的过程，现在的基本特点是在沿海形成资本积聚，内地的劳动力会转移到沿海去，通过劳动力转移的方式来解决。原则上也存在另外一种可能，就是资本向劳动密集的地方转移，比如向中西部转移。这种转移方式可以就近吸收农村劳动力，缓解由于劳动力流动带来的“用工荒”问题。

　　但总体而言，这种资本转移的现象迄今为止并不普遍。尽管中西部个别地区也在试图促进劳动密集型产业的发展，对劳动力的吸纳和需求有所增强，但总体上仍未形成与东部地区争夺劳动力资源的局面。毕竟东部沿海地区发展的比较早，经济实力更雄厚，对劳动力需求更多，对劳动力的吸引也更大。

　　当前的“用工荒”未昭示产业升级的机会

　　面对当前的“用工荒”现象，一些人士认为已经到了应该进行产业升级的阶段，其理由是“用工荒”意味着劳动力成本的上升和对技术人才需求的增加。值得注意的是，所谓的产业升级，通常都表现为通过资本深化，以资本替代劳动力的过程。而当前所出现的“用工荒”现象，并不是所谓的产业结构升级的契机。这不仅是因为现有的“用工荒”现象更多地表现为短期的季节性特征，而且当前的“用工荒”也并不具有对技术人才需求增强的特征。

　　我国经济发展更多地依赖于劳动密集型的低端产业，这增强了对非技术工人的需求。一些人认为“用工荒”中缺少的是技术工人，但笔者认为在更大程度上可能缺的是熟练工人，后者指的是不需要太高的技术含量但可以拼命干活的、熟练某种工作岗位的劳动力。因此，在市场上尚未表现出对所谓技能型人才的大量需求倾向。与此相反的是，资本深化恰恰导致了对一般性技能人才的替代，降低了这类人群的劳动力需求，这也许是对大学生就业难现象的一种解释。而以资本深化为基本特征的产业结构升级，将进一步加剧我国的就业问题。

　　（本文系《中国社会科学报》第173期6版“争鸣”文章之一。 作者单位：北京师范大学经济与工商管理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