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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社会共识表达方式的社会心态

杨宜音    来源:中国社会学网    2014-04-04

  转型时期,社会各种利益主体的诉求也在不断分化、形成和显露。因此,转型时期也是一个价值观多元化,甚至碎片化的时期。但无论社会如何快速变化,社会成员之间必须相互合作,这一点应当是不变的。这一判断基于社会分工,也基于人所具有的基本社会属性。在社会巨变的过程中,人们之间会形成一些共同的要求、感受、情绪,这些情绪、感受弥散在社会中,会导致自觉和不自觉的集体行动。所以,无论人们是否满足社会现状,每一个人都是当下社会现状的经历者和参与者。在此背景下,人们认识到,只有合作才能给社会成员带来最大利益,才能促成整个社会的进步和发展,而形成社会共识则是达成合作的前提。

 

社会共识是怎样形成的

 

  社会共识意指社会成员共同认可的观念和认识,是大多数人同意或愿意接受的价值选择和遵循的社会规范。社会共识是社会成员共同创造的,是历史的存留和现实的发展,它积淀在文化和社会的价值观和信念当中,表现在各类制度设计、器物制造以及人们的习俗和行为偏好里,又通过一代一代人的社会文化活动来传承。

 

  从社会心理学过程的角度来看,社会共识的形成离不开人与人、人与群体、群体与群体、个人与社会、群体与社会之间长期、多元和建设性的互动。这种互动,既包括相互的沟通和传播,也包括表达和展示;既包括遵守和坚持,也包括调整与改变。因此,社会共识不是绝对不变的,却也不是扑朔迷离的,它具有鲜活的生命力,在不断更新和发展的过程中,经过长期实践筛选而珍视和保留并积淀于人们的内心。总之,它是社会成员共享和共同创造的,即便有人不接受,但也无法无视它的存在和它的力量。

 

  社会凝聚和合作需要人们形成共识,换言之,共识是社会凝聚和合作的社会心理基础。所以,所谓社会共识,首先是关于社会合作意义的共识。有了全社会渴望形成社会共识的需求,接下来是达成关于合作规则的共识。当利益诉求、文化习俗、信仰信念不同的群体愿意相互对话和接纳时,合作的规则以及相应的奖励就是必要的。当然,这里所说的奖励不一定是物质的,也可以是精神的、声誉的;不一定是当下的,也可以是长远的、未来的。社会心理学家早就发现,一个社会作出不同的奖励结构,可能促进合作和竞争,也可能促进消极怠工。形成合作规则的共识后,还需建立合作行为的方向或目的的共识,即社会成员应当明确任务是什么、步骤如何进行,以便相互配合,形成合理预期。例如,在当下,我们至少要逐渐形成这些方面的共识:社会发展的目的为何?发展的成果由谁享用?发展的方式应该怎样?具体的目标又是什么?

 

社会心态与社会共识

 

  社会心态是社会共识表达的一个重要方式。它是鲜活的、流动的、弥散的,不断与个人的内心需求和感受相互建构。

 

  当我们观察一个社会、观察社会中行动着的人们,从个人的价值偏好到与人交往的规则,从市场的交易到群体性事件,都能感受到他们背后存在着一种牵动着、引导着、左右着人们的精神力量,若隐若现。这就是一段时间内弥散在整个社会或社会群体/社会类别中的社会认知、社会情绪和感受,以及社会价值取向共同构成的一种社会的心境状态。在社会稳定演进时,这种心境状态表现为一种整个社会的精神气质或“时代精神”;而在社会急剧变迁时,它则可能快速变化,呈现出更加复杂的成分和形态,如同一种基调,衬托着无数个体和群体的内心状态,又被这些个体和群体的内心感受和意愿、行为预期和选择不断涂抹添减,从而汇聚成为一曲整个社会的精神“合声”。

 

  在我国,“社会心态”一词,自20世纪80年代至今频频出现在学术界的讨论和大众媒体中。“培育自尊自信、理性平和、积极向上的社会心态”被写入中共十八大报告中。无论普通民众还是国家政要,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意识到社会心态对个人、社会、国家的影响,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重视这种影响。这是因为,社会心态是社会发展和改革进程的社会心理环境和社会心理资源。

 

  然而,社会心态是社会成员共同构建的共享的现实,又可能与个人或群体的利益诉求、价值选择、态度感受、情绪情感、行为意向有一定的距离。特别是在经济结构深刻变革、社会结构深刻变动、利益格局深刻调整、价值观念深刻变化的社会转型时期,这样的特性,使社会共识的建构更为困难。

 

如何建构社会共识

 

  首先,社会心理学研究表明,当群体之间出现不一致的想法或者彼此存在偏见时,可以通过跨类别化消弭分歧。也就是说,无论分化多么严重,只要社会上能够形成一个共同认可的社会发展目标,反映民众的共同利益,就可能整合全体人民。还可以通过再类别化来重新调整利益格局和价值偏好,即通过不断的调整、沟通、表达、理解,原有的鸿沟被消除时,旧的类别就消失了,变成新的类别。

 

  其次,通过不同群体/类别的人的接触与合作,可以淡化原有的类别,突出类别特质之外的东西,从而发展出共同的价值认同。这里所说的类别,可能是外地人与本地人之分,可能是老一代和新一代人之分,可能是官员与民众之分,可能是穷人和富人之分,可能是少数民族和多数民族之分等。无论出现什么类别的划分,依然有可能在某些方面通过一定的方式,相互接触、对话、协商与合作。例如,在大灾面前,不同社会地位、不同富裕程度的人,都会将生命的价值提升为共识,形成万众一心的局面。

 

  第三,必须有平等的、正义的社会规则和制度建设,保证共识能够顺畅运行和持续发展,保证每个人有权利表达,保证大多数人的共识不因少数人的破坏而被消解。实现这一点是需要多方努力才能达成的。

 

建设积极的社会心态

 

  从社会心态的培育角度来看,积极的社会心态是推动社会共识建立的基础。当社会共识难以形成时,抱怨和观望的情绪就会流行。而抱怨与批评、观望与参与的不同特点,对积极的社会心态和社会共识的构建有着深刻影响。“抱怨”的主体往往会假设有全能的力量应当对现状负责,是消极的情绪;而“批评”则往往带有积极的色彩,它力图找出问题、甄别情况、警告风险,是形成社会共识的必要方式。“观望”是对全能的力量的失望;而“参与”则是通过介入,改变现状,摸索出路,是社会共识在“尝试——错误——再尝试”中的必要过程。

 

  积极的社会心态离不开对社会的认同,离不开社会成员意识的养成。作为社会的一员,其不应是社会上下结构中的从属,也不应是权力结构中的支配者或者被支配者,而应当是以平等关系赋予的成员资格。这个资格的认定,既是自我的选择,也需要他人的认可,因此,它是与社会环境的建设相辅相成的。

 

社会心态是社会之心,社会共识是社会之心的良知良识。凝聚社会共识,要有良好的、积极的社会心态做基础,成熟的社会共识,也将是社会心态的准星和基调。

 

(作者单位:中国社科院社会学研究所)

 

原载:《光明日报》2014年4月2日